舞台上的尴尬

posted May 31, 2013, 6:51 PM by Cynthia Yung   [ updated Jun 5, 2013, 3:16 AM ]

作者:公羽

 
 
    喜欢京剧以来,时常聽人說起演員在臺上遭遇尴尬的情况,象忘詞了,帽子胡子掉了,演对手戏时对手误场了,或者该自己说的词儿被对方抢着说掉了,等等。比如中国京剧院小生演员宋小川有一次和同伴上场,两人各念一句,“先下手为强,后下手遭殃”。同伴演员先念,大概紧张或者思想开小差,念出来的是“先下手遭殃”,宋小川听了,觉得自己这次真是遭殃了,还好他有点急智,接着念:“后下手更遭殃”,险情于是化解了,虽然台下观众还是会听得出来的。
 
 
    我向來覺得這樣的事情,听来挺有趣的。但一旦自己也遇上,就一点不有趣了。这次替朋友配演《白蛇傳》中的小青,第二場是“成亲”,小青先出來,左望右望,許仙沒來,就裝模作樣把桌兒椅兒收拾一下,許仙就該上場了。排戲時早熟練了的,誰知還是出意外,許仙在該上場的時候,竟不見影兒。我只好走向偏椅,微微挪移一下,乘便向側幕一瞄,得,四五個人圍著許仙,正給他換衣服呢。這就是排練時沒有排練換衣這道程序的失誤。繼續走向另外一邊的側椅,再作狀挪移一下,瞄一眼側幕--還是四五個人圍著換衣服。看來这換衣服必須要好好排練!繼續找東西摸摸撣撣,又繞臺走一圈,再看許仙---謝天謝地,他總算在幕邊了,但還有兩個人在替他整裝,大概是別別針之類的小東西。我決定把台中的桌子再繞一圈,他要還不出來,我大概就要開口胡謅了,比如“天氣晴和,君子怎麼這時候還不見影兒呀?”之類。然後終於聽到他在我背後開唱了,我的心終於鬆了下來。

 
 《白蛇傳》之“成親”:翁敘園的小青,王陸瑤的許仙

 
    誰知意外和禍害一樣,通常不單行。又轮到許仙要換喜服了,該我回到側幕取他的衣服。他的紅衣應該就擱在最就手的地方,竟然沒有!原地轉了一圈,沒有!“紅衣服呢?”我有點氣急敗壞。“紅衣服,她穿著呀!”協助整裝的人指指候場的白蛇。不錯,白蛇确实一身喜服,但我找的是許仙的喜服!“是許仙的紅衣服!”我記得那時開始跺腳了,她們一定覺得我脾氣壞又不是正儿八经的角儿,竟对她们跺脚!人家可是自願來幫忙,不取分文的。“哦~~~,掛在衣櫥里了。”想來是有人熱心收拾,看到椅子上疊放著一件衣服,就把它掛回衣櫥里了---純粹的好心幫倒忙,全為不熟悉戲的緣故,害得许仙在台上被晾了一会。
 
 
    匆忙跑出來,給许仙套上喜服,又跑回側幕拿紅燈,再出來給許仙一照兩照,該我小青說贊禮了。贊禮是:“千里姻緣一線牽,傘兒低護并頭蓮。西湖今夜春如海,願做鴛鴦不羡仙。”說到“傘兒低護”一句,忽然氣短,無法一氣整句完成,只好暗喘一口氣,接著說“并頭蓮”三字。底下兩句越覺氣接不上,於是“西湖”之後微喘一下,“今夜”之後再喘一下,“春如海”之後大喘一下,好歹把“願做鴛鴦”四字一氣說完,喘息之後勉力说完“不羡仙”。好在已經是尾聲,沒有機會出大洋相。
 
 
    下了臺總結經驗:把我晾在臺上是別人的不是,許仙晾在了臺上不是我的不是;至於氣喘不上來,可以得出兩個結論:一,來來回回的快走之後,加上這兒一驚那兒一嚇,馬上開口說不長不短也不能慢的念白,沒有幼功的票友,是容易露餡兒的。二, 這是京劇,向來有“千斤念白四兩唱”之說,以前一直沒有體會,這次明白了,原來念白真是不容易的。往常看戲評,說哪位演員把一大段念白不灑湯不漏水地念下來,不容易,我還不以為然,覺得就說說話,有什麽難的?現在懂了,這就是“千斤念白”!

《白蛇傳》之“遊湖”:侯妮倩的白蛇(左一),翁敘園的小青(左二),王陸瑤的許仙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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